張 溢
時令還在臘月，節氣已到了雨水。庭院里，枝條凸起花苞的櫻花樹已經悄悄綻出了綠芽。水池旁，垂柳淡出的鵝黃洋溢著如水的柔美風姿。佇立在陽光下，掠過發梢的陣陣輕風，似一縷縷綢緞拂過臉龐，傾瀉出春的清香。春天，就這樣悄無聲息又不可抑制的來了，雖然還未到朱自清先生筆下“打著滾、踢著腳”的頑皮時分，卻已讓人生出了心清氣爽、昂揚向上的感受。而我，站在人生四十的春天，卻無法扼住蓬蓬勃勃翻騰在心里關于童年春天的記憶。
記憶里童年的春天，在孩子的心中雖然貧瘠卻滿是無憂無慮的歡樂和對美好未來的憧憬。于我來說，童年的春天是從手工制作的紙風箏開始的。即使那只自己笨手笨腳用葦蔑綁扎而成的風箏連頭頂也飛不過，依舊讓我激動地一夜難合眼，幸福的望著墻角糊好的風箏，不知不覺就亮了天，依舊帶給在村巷里撒了歡奔跑著的我們滿心的歡快和雀躍，依舊在耳畔回響起“又是一年三月三，風箏飛滿天，牽著我的思念和夢幻，走回到童年”懷舊的樂曲。童年的春天還是從上學路上葦塘冒頭的蘆筍開始的。那鉆出凍土委身于枯草羸弱的筍尖，透露出的卻是強烈的關于生命的不屈和意志的堅韌。它鶴立雞群的在滿地無名或金黃或淡藍或粉紅的小花叢中，迎風沐浴，拔節展腰，及至一身玉裝亭亭玉立，驕傲的享受著春風的撫慰，嬌羞的彎下了柔美的腰身。于是，小心翼翼的掰下一片綠葉卷成葦笛，吹奏出一曲無韻無調的關于童年和春天的樂曲。童年的春天又是從青青麥苗匍匐而起的田野開始的。傍晚時分，在蓬松春土散發出的清香中，淘氣的孩子們在無人看守的麥田里打滾、嬉鬧，將父母的呵斥和老師的責備早已拋灑得精光……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童年的春天縱是如此的平淡無奇，卻總會讓人沉湎迷離？讓人思緒萬千？
不由自主，我又想起了在那個食不果腹的困苦歲月里，鄉下孩子如能在田野里發現一株桃樹或者杏樹新生的小苗，就是可以因此炫耀和歡愉整個春天的情節。在好吃的孩子們心里，讓人垂涎的粉桃、黃杏是那的誘人。每當此時，每個人都會搶先向伙伴們宣布：“這是我發現的！”然后，在一番爭執確認后第一個發現這便會在眾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虔誠的跪下，用稚嫩的小手一點一點將它刨出，生怕一不小心弄斷根須、撞折枝干，直至歡快地奔回家中將它植于菜園，澆上清泉，幸福得雙手插腰，想象著滿枝繁花、累累碩果的景象，驕傲得像將軍一樣向伙伴們分配桃子、杏子……除此之外，春天的小河也是童年的樂園。那黑豆一樣可愛的蝌蚪和自由靈動的小魚，讓人不由感嘆生命的奇妙和大自然的神奇，及至讀到李清照“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的詞句時，腦海里依舊映現出滿心的希望，滿眼的春光！
倏然間，我明白了為什么自己歲歲年年都會追憶童年的春天。原來，即使一個年幼無知的小孩，也懂得在生命萌動的春天萌發出更加強烈的對幸福生活的期盼，而在已過不惑之時澎湃不已的回憶，則是對逝去歲月的感懷，對幸福生活的感慨，對短暫人生的感念。于是，我勸慰自己：常憶昨日的美好，珍惜當下的燦爛，因為站在未來的歲月，今天的春天也是當年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