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陽奶牛養殖戶呂小鋒正在為目前的奶價行情發愁
受全國范圍奶價下跌的影響，素以奶牛養殖為特色產業的陜西省涇陽縣也在這次價格波動中受到了沖擊。以前很多奶牛養殖戶認為養奶牛是個能賺錢的行業，但從2014年下半年開始，奶價一路走低，現在，養殖戶們遇到了養牛以來“最冷的冬天”，甚至不少人為了減損開始殺牛、賣牛。
文/圖 記者 張佳 實習生 何小梅
最近一段時間，西安各大超市的奶制品銷售區里不少品牌的牛奶都在做各種優惠促銷活動。前來選購的市民也覺得，今年的奶制品價格相對于去年來說，確實優惠了很多。但消費者在享受實惠的時候，在距西安不遠的涇陽縣，幾乎所有奶牛養殖戶都在為奶牛和奶價發愁。
今年的行情是10年來最差的
1月10日上午10時，涇陽縣三渠鎮盛秦奶牛養殖場的大門開著，里面卻看不到一個工人，一百多頭奶牛在向陽的地方曬著太陽、反芻著嘴里的飼料。養殖場老板老呂因為前陣子摔傷了腰，最近一直在病床上靜養，養殖場里的事都交給兒子呂小鋒打理。
呂小鋒說，這個養殖場是2013年才開張營業的，當年遇上了特別好的行情，一年賺的錢讓全家人都很滿意。可誰也沒想到好景不長，2014年下半年開始，奶價就直線走低。“最高時一噸奶4800元，現在只有2800元了，半年奶價下跌了幾乎一半。”呂小鋒說，這樣的下跌速度呂家人始料未及，但更難以接受的事情還在后面。
“原本一天能出1.2噸鮮奶，但奶價下跌后鮮奶的銷售量也跟著下降，現在一天只能出600公斤奶。”呂小鋒說。鮮奶賣不出去的時候呂小鋒也倒過奶：“就順著下水道往出排么，看著真心疼呀！今年這行情，是我和我爸養牛10年來情況最差的，再這樣下去確實要賠不起了。”
和呂小鋒有相同感受的還有涇陽縣雒橋村的呂渭南，他養了20多年奶牛，從一頭牛開始，到2013年時已經有20多頭奶牛了，加入了同村一個養殖大戶的合作社，希望能規模化發展，改變自己和家庭的生活。但全國范圍的奶價下跌，讓現實與呂渭南的夢想越來越遠。目前3元1公斤的鮮奶收購價格，對于呂渭南這樣的散戶來說，連成本都保不住。“我還有3頭馬上要下牛犢的母牛，現在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發愁，多了3頭產奶的牛，奶量增加了，但價格上不去，加上小牛斷奶后的飼料錢，不僅沒有盈利可能還得虧錢。”呂渭南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咋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能盡快渡過難關。
鮮奶不忍倒掉 送人或給小牛吃
半年以前，在涇陽縣的奶牛養殖戶看來，誰家的鮮奶日產量越高就意味收入越高，但現在來看，賣不出去的鮮奶也成了養殖戶們頭疼的問題。
“以前我們給四川一個乳品廠供奶，中轉奶站每天定時來我養殖場拉鮮奶，但現在四川的廠子說奶源太多不收奶了，我們的鮮奶一下沒人收了，只能四處找奶站，求人家收。”從不愁賣到求人收，供求關系的轉變中除了奶價的不斷下跌外，銷路也越來越難找。
沒有了大型乳品企業的保底收購，養殖戶們的路越走越難。為了降低成本、保住養殖場，半年來呂小鋒不停地淘汰奶質差的牛，養殖場從開張時的400多頭牛，到現在只剩下100多頭了。呂小鋒說現存的牛中，還有二成小牛和三成已經可以配種的育成牛。在往年看來，只要給育成牛配種生育，立刻就成了品質極高的產奶牛，但現在呂小鋒不敢給這些牛配種，他怕鮮奶產量越高，積壓越嚴重。
在養殖場里一般小牛3個月就可斷奶，但呂小鋒的養殖場里現在還有5個月大還在吃奶的小牛，他說：“倒了幾次奶后實在心疼，還不如給小牛犢吃。村里有人要喝牛奶，只要拿著盛器來，我隨便送。”在呂小鋒看來，不管是免費給人喝還是給小牛吃，都比倒掉強。
散戶和小規模養殖戶忍痛殺牛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呂小鋒陸續賣了200多頭牛，呂渭南賣了8頭，他們說整個涇陽現在估計找不出一家沒賣過牛的養殖戶。他們的話無從考證，但在記者走訪的數家養殖場里，確實每家都賣過牛。
奶價下跌直接導致了牛價下跌，但這期間飼料和人工甚至連母牛的配種費都在漲價，養殖戶們承擔了比以往更大的成本，卻遇到了十年來最差的行情，這種不成比例的付出與回報讓他們不得不通過減少存欄量來尋找盈虧平衡點。
呂小鋒說，他賣出去的牛有相當一部分是當肉牛賣的，這對于奶牛來說絕對是賤賣。就在記者采訪的前一天，呂小鋒剛以每頭8000元的價格賣了2頭正在產奶的牛。“這回還算好，是賣給農戶了，人家想養牛趁現在價低買兩頭。對我來說也更愿意賣給這樣的人，至少不是糟蹋牛。”呂小鋒說。
呂小鋒的養殖場最多一次賣了幾十頭牛，他根本就沒問人家要牛干啥用，在心底他不愿意自己養的奶牛被當作肉牛出售。幾十畝大的養殖場里，有些牛圈里已經空了，四下找不到一個工人。呂小鋒自己也算過賬，每天一開門就賠幾百元，眼看著之前存了60萬元的飼料也快吃的差不多了，他和老父親十幾年來養牛的血汗錢幾乎都要砸在這看不見希望的爛行情里了。
呂小鋒、呂渭南他們都知道一味地賣牛、倒奶或者將牛奶送人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養殖戶們更擔心的是局面會不會進一步惡化，現在他們如何才能改變現狀。
奶價倒逼下的產業被動調整
在距呂小鋒的盛秦奶牛養殖場不遠的涇陽縣王浩村里，一家名為秦綠牧業的奶牛養殖場里卻是另一派忙碌景象。負責人寧民洲正在牛圈外叮囑工人們仔細干活，這里的規模和養殖標準化程度要比呂小鋒的養殖場高很多。里面不再是散養的牛圈，而是整齊的牛舍，門口按照青年牛、泌乳牛、高產泌乳牛等類型貼著標識牌。已經改造完畢的牛舍中，奶牛安靜地吃草，曬太陽。
寧民洲的養殖場正在進行圈舍改造，這個存欄600多頭的奶牛場，目前正在按照簽約的大型乳品企業的標準改造養殖條件。“人家的標準不僅要讓牛吃好、喝好還要睡好！”寧民洲解釋說，吃好是要給牛多吃草料，讓其回歸本性，喝好則是要在冬天喝溫水，減少發病率，為此他把牛喝水的水槽都換成了可以電加熱的。睡好則是要在牛舍里鋪設臥床，讓牛有一個更好的休息地。
照這樣的改造標準寧民洲已經忙活了一個多月，他說再有10天基本就完工了。在整個行業都不景氣的情況下，為什么要花50多萬進行養殖條件的提升改造呢？寧民洲說：“收奶的企業要求我們改進，要讓養殖場達到牧場的標準，奶質也得提升檔次，達標后奶價每公斤能達到4元左右。”寧民洲認為改造和提升是未來的大趨勢，奶產品的質量要和國際接軌，養殖條件慢慢也要和國際接軌。
呂小鋒查閱了大量的新聞和政策，他覺得此輪鮮牛奶價格下降的趨勢主要與國內牛奶供應量增加、國外鮮奶價格降價有關。“聽說減免關稅后的鮮奶制品要不了一星期就能從澳洲到西安，老百姓對國外奶產品的信賴度明顯比國內高。”呂曉峰說。
盡管寧民洲合作社里的一些散養戶，對這個時候還花大價錢搞基建有意見，但寧民洲覺得自己的做法是對的：“提升了、改造了、奶質好了、奶價立刻就會提高，那為啥不改，畢竟這才是長遠利益，這次的調整是奶價倒逼下的產業被動調整。”
秦綠牧業的散養戶們現在還看不到提升改造的意義，但也許在不久的將來，當鮮奶價提高到每公斤4元時，他們就會看到希望。
西安多措施助奶農渡難關
涇陽奶農的境遇與全國多省市奶農境遇相似，那么西安奶農又如何挺過“奶價寒冬”呢？對此西安市農委畜牧處張處長告訴記者，目前針對奶價下跌，為盡可能幫西安奶農渡過難關，市農委已經要求各區縣畜牧部門深入轄區了解奶農的具體問題和實際困難，協調幫助奶農解決牛奶銷售問題。同時要求各基層畜牧部門，借這次大行情波動的趨勢指導奶農趁機搞好奶牛群的結構調整，加強生產建設。
此外，市農委還緊急啟用了周報告制度，類似倒奶、殺牛等行為都要例行匯報，幫助主管部門準確掌握奶農實際情況，以便給予及時幫助。張處長說：“我們在想辦法的同時，奶業協會也在發揮自己的優勢，協調組織轄區內的乳品企業優先收購本地鮮奶，多渠道為奶農找銷路。”
陜西省乳品安全生產協會秘書長王偉民對奶價下跌也有自己的看法。“我覺得此次奶價下跌的行情完全受市場規律影響。”王偉民直言不諱。據他了解，我國的乳品企業使用進口奶粉的情況很普遍，而日前進口奶粉的價格已經低至1.8萬元一噸，這比使用國產鮮奶的成本要低很多，因此鮮奶的收購價持續下跌與國際奶價偏低有因果關系。
值得注意的是，盡管在各大超市中奶制品的促銷力度都很大，但是高端奶的價格反而出入不大。王偉民說：“這很正常，一些高端奶和巴氏鮮奶在生產過程中必須用地產鮮奶加工，且對鮮奶的品質要求極高，進口奶粉在此無用武之地，因此高端奶的價格相對堅挺。”
據王偉民掌握的數據顯示，陜西省約有奶牛46萬頭，年產奶量能達到156萬噸左右，目前陜西境內的乳品企業還沒有出現拒收奶的情況，對一些簽約收奶的大型牧場也起到了一定保護作用。這說明規模型的產業化發展是將來奶牛養殖趨勢，此次價格調整，中小型養殖場損失嚴重，大規模牧場情況略好也恰好說明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