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008 年10 月，我在與四川地震災區(qū)干部聊天，他們告訴我，現(xiàn)在災區(qū)人民的狀態(tài)穩(wěn)定多了，又恰逢國家在做“再生育”項目，這也是國家計生委的一件大事，我就開始計劃前去拍攝。2009年春節(jié)前，一次和朋友小聚，又聊起汶川地震，再次勾起我用鏡頭記錄汶川地震喪子家庭再生育孕婦的想法。朋友們都感覺不錯，紛紛出主意幫我修正思路和想法。那年春節(jié)過后，我開始利用周末時間去四川，在成都、綿陽、德陽朋友的幫助下實施著我的拍攝計劃。
B：這是個敏感的題材，是不是需要時刻小心，不去觸及被攝者的痛處？
P：2008 年我初次接觸那些喪子家庭，他們的情緒非常糟糕。只要有人提起他們的孩子，他們就立刻控制不住情緒，和你哭鬧不停。2009 年4 月我去都江堰拍攝時，當?shù)嘏笥讶匀灰辉俣谖遥灰c那些家庭提起地震中孩子死亡的事。我只能和他們說，我是為國家拍一些資料，一點孩子的問題都不敢提。北川稍微好些，拍攝前當?shù)赜嬌呀?jīng)作好了安排，提前把孕婦的情況介紹給我，同時替我與那些再生育母親打好招呼。盡管如此，我也是一個個家庭拍攝，沒讓她們聚集一起，怕她們一起聊天時會談到彼此失去的孩子，導致情緒不穩(wěn)定。
B：在拍攝過程中，給你觸動最大的是什么？
P：有了孩子就有了希望。那些家庭通過再生育一個小孩，徹底改變了原本的精神狀態(tài)。有些人在最初我去的時候，情緒很激動，不讓我拍照。但等她們生下孩子之后，紛紛主動找我去給他們拍攝照片。好多再生母親，在我第二次去的時候，因為生了小孩，明顯變成另一個人，興高采烈地為你端茶倒水、給你糖吃，都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的喜悅。
B：再生育的確能平復她們的內(nèi)心傷痛么？
P：肯定的。她們生孩子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生命的延續(xù)，這是那些家庭走出絕望的全部希望。
B：失去孩子的家庭是不是都希望再生一個？
P：是的，所有能生的，都會想再要一個孩子。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越往后越難再生育，畢竟她們中的很多人已經(jīng)錯過了最佳育齡。
B：這組照片與你平時拍攝有什么區(qū)別？
P：拍這個題材，我用了哈蘇相機和祿萊相機、50 多個膠卷，一共拍了70多個人。拍攝過程中，我用的全是自然光，即使在室內(nèi)，借助的也就是門窗的自然光線，沒有特意布光。因為所有刻意的布置，都可能讓母親們變得敏感和不自然。每個人來的時候，我都不是馬上就拍，而是先和她們聊聊天，說些開心的事情，讓她們放松。有的孕婦因為見過我很多次了，也不會陌生和緊張。
B：再生育會不會給災民家庭造成新的負擔？
P：失去子女的家庭如果想再生一個孩子，國家會給予多方面的幫助。再生育工程就是為了平復地震給人們帶來的傷痛。災區(qū)子女傷亡家庭的再生育技術服務工作，包括心理疏導、生育力評估、終止現(xiàn)用避孕措施、實施復通手術、相關疾病治療、實施輔助生殖技術等6 項主要任務。人口計生部門還組織準媽媽定期進行孕期保健，對高危指征孕婦實施重點監(jiān)護，組織她們到省級醫(yī)療機構進行產(chǎn)前篩查。對中、晚期孕婦實行“一對一”跟蹤隨訪服務，通過電話等方式了解孕婦的身體情況。為確保安全分娩，人口計生部門制定了應急方案，把每一位臨產(chǎn)孕婦平安送達定點醫(yī)療單位。成功分娩之后，人口計生服務人員在第一時間上門隨訪，指導科學育兒，送上奶瓶、奶粉等物品，這些都是免費的。現(xiàn)在農(nóng)村上學是義務教育，孩子不要家里出很多錢。
B：拍完這組照片，你心里有沒有會獲獎的預感？